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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是比利·怀尔德诞辰110周年,本届北京国际电影节为其设置了展映单元,《日落大道》《桃色公寓》《热情似火》《七年之痒》等名作再次引发怀念热潮。作为好莱坞黄金时期大片场体制最后一位大师,他虽然一直隶属于大制片人,却有着独立的创作灵魂,站在名利场的中央,却敢于戳破好莱坞的幻梦,不断触碰主流娱乐的边缘题材。

他的作品是一个宝藏,里面有着尖锐的幽默、真实的悬念、辛酸的浪漫,生命中所有的美好、哀伤、荒谬与痛苦,在他作品中都有相同的分量。就像生活本身一样,让人悲喜交集。就让我们再次缅怀大师生命里的A-Z。

比利·怀尔德几乎拿遍了全球A级电影节重要奖项。1945年以《失去的周末》获戛纳大奖及奥斯卡最佳导演、编剧奖,1951年《倒扣的王牌》在威尼斯赢得国际奖,同年《日落大道》获奥斯卡最佳改编剧本奖。1961年《桃色公寓》拿下奥斯卡最佳影片、导演、原创剧本大奖,是首位一次捧回三尊小金人的人。在职业生涯中,他总共21次入围奥斯卡,其中有8次是导演奖。为了表彰他的成就,1972年威尼斯电影节率先颁给他终身成就金狮奖,1992年的欧洲电影节和1993年的柏林电影节也都以“终身成就奖”向其致敬。

他的商业头脑和良好品味并不只限于电影,他堪称好莱坞的“大师级”导演,但他的财富却来自艺术品。他早在德国时期就开始收藏艺术品,1989年其中的94件作品(包括毕加索、雷诺阿)在佳士得拍卖行一共卖出了3260万美金的高价,比买入价翻了数倍。

怀尔德最亲密的朋友和合作者杰克·莱蒙说:“比利被称作刻薄的舌头,因为他对人们的举止很敏感,对他注意到了而别人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很有理解力,并且能够用他个人尖刻的言辞指出来。”

在作品中他把浪漫和尖刻融合在一起,他用娱乐包装社会批判,他的电影充满智慧,富于幽默和俏皮的火花。

怀尔德的男女主角从来都不是什么绅士淑女(比如《桃色公寓》中女主角是老板的情人,而男主角是把公寓让给上司偷情的窝囊废),他的爱情喜剧也会体现黑色电影中的人性阴暗面,如《热情似火》中的性别倒错、《桃色公寓》中的通奸以及《少校和未成年人》中的恋童癖,这些都触碰了禁忌主题,挑战了主流观众,引来很多争议。

尽管被批评为“粗俗与坏品味”,但他大部分的爱情电影都有一个近乎完美的”Happy Ending”,逼近现实的开场却通向了童话般的结局,形成了混合着尖刻与浪漫的“肮脏的童话”。

怀尔德甚至在办公桌对面的墙上用8英寸的镀金字母做了“刘别谦会怎么做?(How would lubitsch do it?)”一行大字,用以提醒自己:当我想按照刘别谦的思路写一部浪漫喜剧,而在某个场景时没了主意,我就会想如果是刘别谦会怎么做?

在1944(《双重赔偿》)到1951(《倒扣的王牌》)的七年之间,怀尔德身兼编剧与导演,拍了七部黑色电影风格的影片,成为黑色电影的重要导演。他之后开始拍喜剧,带有一些有点玩世不恭的黑色幽默,例如《热情似火》、《吻我,傻瓜》。

除了尝试不同类型,怀尔德还试图在题材上剑走偏锋:《失去的周末》关于酗酒,怀尔德《战地军魂》关于战俘营,《日落大道》关于好莱坞的堕落,《倒扣的王牌》关于新闻界,这些都是当时好莱坞不常见的题材选择,评论家认为是比利·怀尔德引领好莱坞走向成熟。

很多导演都拍过关于好莱坞的电影,但没有一部像《日落大道》这样尖刻和令人震惊,它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好莱坞的幻梦,触及了业界的敏感神经。米高梅创始人路易·B·梅耶甚至说,“如果怀尔德对养育他的电影工业恩将仇报,我们就让他滚出美国。” 怀尔德一直想做一部关于好莱坞的喜剧,好莱坞电影工业不过五十年,最初的那拨人还在——虽然正在被人遗忘。《日落大道》中用了默片时代的电影人扮演自己:葛洛丽亚·斯旺森演默片女王,让·德米尔演大制片厂的导演,施特罗海姆饰演执导斯旺森早期电影的导演,这更增强了影片的真实性和冲击力。

对话怀尔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要抵得住他的尖酸刻薄,还要跟得上他的机智幽默。当导演卡梅伦·克罗(《甜心先生》《几近成名》)想模仿特吕弗对话希区柯克与怀尔德做对谈,一开始就吃了闭门羹,但他锲而不舍最终赢得机会。当访谈结束卡梅伦提议让怀尔德审稿时,却立刻被拒绝了。《纽约客》书评:“这是对怀尔德70年电影生涯的第一次严肃考察……其中充满了隐晦与逃避……而正是这种猫鼠游戏使得《对话比利·怀尔德》非常棒。” 另外,还有一部纪录片《施隆多夫对话比利·怀尔德》记录了他和这位德国名导之间的对谈。

怀尔德1906年出生于维也纳的一个犹太家庭,20岁做记者,23岁做枪手写剧本,纳粹势力日益壮大,他害怕自己的犹太血统引起麻烦,移居到了巴黎,希特勒掌权后,1933年他经由墨西哥来到美国。他的母亲、继父和祖母全都葬身奥斯威辛集中营,为了纪念他们,怀尔德他曾想让《辛德勒的名单》成为自己的最后一部电影,但斯皮尔伯格当时已经得到了改编权。怀尔德从未在电影中正面提及大屠杀,只是会在讽刺德国人的智商时会暗示一下,但他关于人类罪行的直接的认识,深深地影响了他在电影中对人际关系的描绘:有些人始终为一些基本的动机而行动,同时有另外一些人被利用。

怀尔德的电影中会反复使用一个设置——利用口述留声机、录音机和备忘录来推进关键情节,表现人物的转变。《黄昏之恋》中,加里·库珀听着奥黛丽·赫本留下的录音,为了和风流成性的他相“匹配”,她在录音编造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20多位的情人名单。库珀一边反反复复地听,一边和吉普赛乐队在房间和客厅之间来来回回地传着酒,这个信奉“爱了就跑”的唐璜爱上了这个年轻的女孩。《双重赔偿》中弗雷德·麦克默一开始就对着答录机向同事坦白自己的罪行。《两代情》中杰克·莱蒙同样对着录音机说话,他在准备父亲的祭文。

梦露曾多次表示,怀尔德是最知道如何把她呈现在大银幕上的导演,能同时表现她身上的肉体冲击力和孩子气。梦露最ICON的银幕形象来自于《七年之痒》,梦露在地铁出风口的一幕几乎成为电影史上最性感的镜头。据怀尔德自己爆料,剧组人员为了争当下面那个打开通风开关的人大打出手。梦露总是给怀尔德惊喜,但她的迟到和情绪不稳定又让他大为光火。他拍完《七年之痒》曾放话“再也不和梦露合作了”,但当梦露看完《热情似火》剧本表示想要出演,他又特别高兴地接受了,因为梦露的参与就保证了影片的票房和魅力,“摄影机和梦露之间有一种暧昧关系”。

“Naive girl love sophisticated man(天真无邪的姑娘爱上久经世故的男人)”—奥黛丽·赫本和怀尔德合作了《龙凤配》《黄昏之恋》两部电影,故事都是“老少配”(亨弗莱·鲍嘉和加里·库珀都比赫本大了30岁左右),不像《罗马假日》中她和派克13岁的年龄差还不太明显。之后的《甜姐儿》《窈窕淑女》《谜中谜》都是这类搭配。怀尔德与赫本相处愉快,他评价赫本“一个瘦小的好人,绝对可爱,如果再加上一点性感就非常迷人(就像《龙凤配》中从巴黎回来的她),她身上有一种独一无二的元素,所有宣称自己是‘下一个赫本’的年轻女演员都是扯淡”。

怀尔德个性愤世嫉俗,经常直言不讳放大招。他评价以《失去的周末》获奥斯卡的雷·米兰德为“一个绝对不值得颁奖给他的人”,并对奥斯卡最佳演员的评选表达强烈不满:“那些头头们很蠢,得奖的都得是演瘸子或者弱智的。他们不会注意那些一直勤奋工作的人,那些演得举重若轻的人。”“你从抽屉里拿出来的不能是一件衣服或领带,你必须拿出一把枪。”(此评价对现在的奥斯卡评选仍然显得适用)

在私生活方面怀尔德也毫不避讳,面对“潜规则”的传言,他坦言从不睡女明星—因为太麻烦,如果真的特别有欲望,就去睡替身演员。

怀尔德在维也纳当记者时曾与精神分析大师弗洛伊德有一面之缘——前往采访却被扫地出门。不知道是否受到这一面之缘的影响,他在影片中很爱引用和调侃精神分析学说。《热情似火》中托尼·柯蒂斯为了勾搭一心想钓金龟婿的梦露,假装是石油巨头壳牌公司的大公子,因为过去失去恋人的阴影而性无能,引诱梦露用热吻来治疗和“唤醒”他。《七年之痒》中被梦露撩拨得蠢蠢欲动的已婚男子,在见到精神分析博士时被识破“最近很危险”。他还在《璇宫艳舞》中安排了一个弗洛伊德分析狗的笑话。他办公室里紧靠墙还摆放着一张躺椅,就像精神分析师的沙发一样。

)。在《玉女风流》中引用了很多经典台词,他的每部影片中几乎都有火花四溅、精彩绝伦的对白:《桃色公寓》:“闭嘴,发牌”。

《战地军魂》:“如果我什么时候在街角碰到你们这些废物,我们就……假装不认识。”

虽然苛刻的评论家宝琳·凯尔讽刺怀尔德“挤起笑料来像在用输尿管导尿”,但对于普通观众来说恰恰相反,怀尔德的幽默桥段自然而生动,背后是对人性的深刻洞察。浪漫邂逅(meet-cute)在当时是爱情喜剧的一种必要桥段,怀尔德想出过好多邂逅桥段,想出一个就写在本子上,为此贡献了许多不能磨灭的浪漫瞬间:《黄昏之恋》结尾奥黛丽·赫本追赶加里·库珀离去的列车,《妮诺奇嘉》中茂文·道格拉斯挑逗葛丽泰·嘉宝:“现在是午夜——整个巴黎有一半都在与另一半做爱。”;《桃色公寓》中雪莉·麦克莱恩飞奔曼哈顿上西区。

怀尔德是一名成功的导演,更是一名出色的编剧,他有着敏锐清晰的思维和精巧简洁的叙事技巧。他执导的27部电影都是自己编剧或改编剧本,共有75部电影源自他的剧本,因此他对卡梅伦·克罗声称“我基本上是一个写字的”。

怀尔德20岁在柏林做枪手完成了200多个剧本,有21部被拍成了电影。到好莱坞后,他在派拉蒙继续做编剧,后来为了不让自己的作品被拍坏,他才做了导演。“我并非科班出身,也没有特别想当导演、独霸摄影棚的野心。我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剧本。并不是说我有什么想要通过当导演来表达的观点或理论。”

《热情似火》被美国电影学会评选为“百部最佳喜剧”第一名。故事讲述两个穷乐手为逃避黑手党男扮女装混进女子乐团,托尼·柯蒂斯爱上了乐队主唱梦露,为赢得她的芳心假扮成壳牌公司的贵公子,而杰克·莱蒙则被一个老富翁看上穷追不舍。笑料在两人的不停变装和性别倒错之间层出不穷。最后莱蒙向老富翁坦白“我是一个男的”,回应竟然是“Well, Nobody’s perfect”。在保守的1950年代,影片的易装题材和潜在的同性恋意识非常前卫大胆。影片影响了此后很多“易装”题材的电影,包括西德尼·波拉克的《窈窕淑男》(达斯汀·霍夫曼男扮女装到电视台应聘)。

怀尔德最想合作的演员是加里·格兰特,虽然他曾多次邀约,但两人终究无缘,这成了他的一大遗憾。他的很多电影都是为加里·格兰特度身定做的,比如《龙凤配》和《黄昏之恋》中的男主角,事实上他几乎是怀尔德所有男主角的首选,“永远都是先想找他,每个角色都是”。《黄昏之恋》想找加里·格兰特来演,但他不愿重复花花公子的角色,后来用了加里·库珀,因为他与赫本年纪相差太大,为了遮掩老态,他的大部分镜头都处于阴影中。拍《龙凤配》时,加里·格兰特本来已答应出演,却在最后一刻推掉了,亨弗莱·鲍嘉知道自己是第二人选,拍摄期间一直与怀尔德闹别扭。

怀尔德酷爱使用“旁白”, 《双重赔偿》的整个故事由主人公的忏悔缓缓道来,并且不时回到现实场景,让观众有参与感,对叙述者产生认同。《日落大道》大胆设计让一开场就死去的威廉·霍尔登做叙事者,《七年之痒》《黄昏之恋》开场针对纽约和巴黎两个城市准备了独立的旁白段落,《桃色公寓》《龙凤配》《战地军魂》也用到了旁白。怀尔德认为旁白能够有效传递一些更适合听到的信息,两句线分钟画面来表现的内容。用旁白告诉观众他已经看到的东西是一个误区,旁白应该带来更多信息,与画面产生化学反应带来新东西,或者提供另一种角度。

比利·怀尔德在电影圈有很多拥趸,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伍迪·艾伦,他曾经评价怀尔德的《双重赔偿》是“有史以来最好的电影”。而怀尔德也自称是伍迪·艾伦的粉丝,尤其喜欢他创作高峰时期的作品,如《安妮·霍尔》。两人之间颇多共同点,难怪如此惺惺相惜—同为犹太人,长寿(怀尔德享年95岁,伍迪艾伦今年81),多产(高峰期几乎每年一部的节奏),同样的尖酸刻薄、愤世嫉俗。《七年之痒》开篇对比土著人和现代纽约人的段落,几乎可以移植到伍迪·艾伦的影片中。如果说尖刻幽默机智是作为一个电影人难得的天赋,那两人难分伯仲。

尽管卡梅伦·克罗(曾执导《甜心先生》《几近成名》《香草的天空》)在《对话比利·怀尔德》一书中,试图挖掘一切关于怀尔德的传言和秘密,虽然怀尔德本人也提供了很多从未曝光的身世经历,比如儿时就发现父亲有私生子,并以此为把柄使得父亲不得不纵容他的很多行径,但怀尔德毕竟是个“老狐狸”,在很多问题上他选择了轻描淡写甚至是回避。

比如,他20多岁时曾在柏林做“舞男”的经历,以及影响他创作的源头性事件,包括与父母的关系究竟怎样,年轻时与一个妓女的爱情等,他还非常避讳谈自己失败的作品。

怀尔德刚到好莱坞时英语很差,单词量只有三百多,必须找人合作编剧。他最初的搭档是查尔斯·布拉克特,两人在1942-1950年间合作了《失去的周末》《柏林艳史》《璇宫艳舞》等影片,在《日落大道》之后两人分道扬镳,“就像打火的砂纸已烧尽,再也擦不出火花”。 从1957年《黄昏之恋》开始,他与I.A.L.戴蒙德创作了一系列的经典喜剧电影,包括《热情似火》《桃色公寓》《玉女风流》,他称戴蒙德是“最合拍的搭档”。他还曾和推理小说家雷蒙德·钱德勒合作了黑色电影经典《双重赔偿》。但两人并不愉快,最后以钱德勒请辞告终。

Zeitung 是德文报纸的意思 。怀尔德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维也纳小报当记者,报道世俗生活闲话和耸人听闻的消息,跟踪名人有额外奖金。他记者生涯的高峰是在同一天里采访了作曲家施特劳斯、精神病学家阿尔弗雷德·阿德勒、剧作家施尼茨勒和精神分析大师弗洛伊德(后者在得知他的身份后仅回了一句“门在那边!”)。“记者的视角”延续到了他的电影创作中,《倒扣的王牌》中的柯克·道格拉斯秉承“Bad news sells best,Because Good news is no news!”信念,为了搞大新闻而不择手段。《满城风雨》则是关于王牌记者与新闻主编的角力。

惊人的呼应:比利·怀尔德的第一段婚姻维持了7年(他的名作《七年之痒》),第二段婚姻维持了50多年。

拖延症:拍《龙凤配》时,怀尔德的剧本尚未完成,只好请求女主演赫本假装头痛,把当天的拍摄时间消磨过去。